博物志

生于翰林院的猫，天生便是舞文弄墨的料。 将夫子的珍藏的珍本划个稀烂，是为舞文；将江南呈贡的歙墨泼的到处都是，是为弄墨。 据传，世宗临翰林，兴至赋诗一首，却欠诗眼二字，百思而不得。此时，有猫曳墨而过，其足印于诗笺，迹成“墨梅”二字，世宗大喜，遂赏名“翰林”，“猫翰林”遂有此名。

江湖传闻，此猫，非为寻常猫，乃前朝世宗之御猫。 江湖有言，世宗曾微服私访，于东十字街遇男女二人，二人互相詈骂，各执一词，皆云对方窃己之财。世宗闻之，亦难断其曲直。忽有猫至，曳钱囊于地，钱财散落，方知二人所争之囊为假，真者早为九流之辈所窃。 世宗甚讶之，遂携此猫归开封府，赐名“猫青天”。

豌豆糕，豌豆糕，上蹿下跳七米高；豌豆糕，豌豆糕，一日六顿肚皮饱。 豌豆糕是方文秀的猫，方文秀是豌豆糕的人，从此，她们过上了幸福的日子……这是话本子里的人和猫过的生活，不是方文秀和豌豆糕的。 人，难过的时候可以和豌豆糕玩，也可以摸摸豌豆糕的肚皮，更可以依靠豌豆糕的胸膛。但是豌豆糕并不会要你做什么，豌豆糕难过的时候，只要呆在你的身边就可以啦！

白从良很怀念从前。 那时它在坊间行走，爪起爪落，屠戮老鼠无数，是最威风凛凛的猫猫战神。 但那名叫白及的小道士见了它后，非说它是迫于生计才如此行径，连蒙带骗把它带进了太一宫。 可恶，要不是因为白云在这，它早跑了！

白栗子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，就是太一宫的小道士白及。 它踩着他的影子长大，跟着他的背影学会走路。它喜欢他喜欢的一切，也厌恶他厌恶的一切。 白及喜欢吃栗子，就给它取名叫白栗子。这么随意的名字，白栗子也喜欢得紧。 总之，只要是那个人给的，它都喜欢！

白无为是一只到处漂泊的小猫。 它去过很多地方，见过贫瘠，也赏过繁荣，听过喧闹，也耐过寂静。 但它总也找不到自己的归处。 直到有一天，有个人在青松下朝它招手。 它慢吞吞地走过去，打量了一圈四周。 香火缭绕，信众不绝……它好像终于找见了人间。

沈富贵被沈从容捡到的时候，只剩了半条命。 它不太想回忆从前，只愿张望未来。而沈从容看懂了它的眼神。 从此它便成了供奉库一只摆摊的小猫。 它想，它会和它的新伙伴，迎来富贵美好的一生。

千金不喜欢自己的一身皮囊。 当它想上天入地的时候，那会成为赘累。 它也不喜欢自己的名字。 那让它觉得，自己像个被供起来的珍宝。 它想与它们并肩，而不是被护在后方。 总有一天，千金心想，它会让他们看到自己的决心。

“瓠子”原本叫做“胡子”，因为她曾掉了一半胡子。 有人说，是胡子大战天上来群猫时掉的，英勇无比，很是威风。 只有胡子自己知道，那一半胡子，是偷吃贡品时被殿内的香火烧没的。 殿内的香火断了，胡子也就长出来了。 可那样，胡子怎么还能叫胡子呢？得换个名字，叫什么好呢……坝上的人们一边唱着久远的歌，一边想。 “瓠子决兮将奈何——” “喵喵喵喵喵喵喵——” “鱼沸郁兮柏冬日——” “喵喵喵喵喵喵喵——” 瓠子金堤上，瓠子歌一响，猫咪的叫声便也跟着唱起来。 “呦，是个有灵性的，不如就叫'瓠子'吧！” “喵——”胡子深表同意，这样自己的名字就再也不是一世英名的拖累。 这样，就再没有人记得万人殿的香火烧掉了的另一半胡子。 很久很久之后，人们只会记得瓠子金堤上响起的，人与猫的歌谣。

来自樊楼的朱老三，是朱鱼救的第三只猫，旁的猫多是打架受的伤，朱老三却是因这体态——樊楼多珍馐，朱老三早已胖得同球一般。 有好事的孩童便叫她“猪老三”：“猪老三，猪老三，吃鱼来，吃肉去，圆圆滚滚下了山~” 至少很久很久以前是这样的，两年忍饥挨饿的时光里，朱老三也不是没想过回樊楼温香软玉的富贵乡去。 她只是在等一只手，那只将她抱回家的手。

来自开封府的朱老四，是朱鱼救的第四只猫。 朱老四已年过十六，论年龄，已在开封群猫中拔得头筹。可论胆魄，却是群猫中最名不见经传的一位。 有猫嘲笑朱老四胆小儿，见了老鼠都要抖三抖，见了人，更是跑得没了影儿。朱老四却并不在意，这是他的秘密——能听懂人言。 人们都说：“好奇心，害死猫。” 人们还说：“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神，是人心。”

每逢考前，同文义学的学子们，总要带着上好的糕点，轮流对着探花使拜上几拜。 探花使听不懂什么是进士，什么是状元——拜托，猫猫又不用考状元。猫猫只关心，今日的它是不是足够英俊，孩子们“上贡”的状元糕到底香不香、甜不甜。 不过，看在贡品的份上，探花使想，还是愿他们都心想事成吧。 毕竟，孩子们的掌心是真的很温暖，像状元糕，也像太阳，它很喜欢。

阿浪是一只流浪的猫咪。 略显年迈的体态，并不影响它从张家旧宅跑到万胜镇觅食。 有人说，阿浪是只忠猫，十五年前张家罹难，张错饿晕在张家门前时，是阿浪为小少主叼来了咸鱼、麦饼和……老鼠。 也有人说，阿浪那时刚刚失去了孩子，是母猫的天性让它将人当成了自己的孩子。 可这些并不重要，因为所有人都知道，有了阿浪，张家的小少主才活了下来。

阿流是一只流浪的猫咪。 不知从何时开始流浪，也不知要流浪到何处去。 不知何时起，阿流开始喜欢跟着阿浪，亦步亦趋，天涯海角。 喜欢将自己的梅花印，放进阿浪踩出的的脚印里，河滩边，便多出了一枝重瓣梅花。

苍华是被建隆观道士捡回来的猫。 道人茹素，可猫不茹，所以苍华每每逃下山去，柳圃的醋鱼，最是美味。 苍华不懂，世上好吃好玩儿的那么多，人为啥偏偏要难为自己？ 求道，便求肚子空空；升仙，便需无欲无求。 人的把戏总是古怪，苍华第一次觉得：做一只猫也挺好。 人求道，猫不求；人成仙，猫不愿。

明上是被建隆观道士捡回来的猫。 哪一位道士，记不得了，人，反正都长得一样。 哪一日来的，记不得了，日子，反正也过得一样。 只是……餐食里若带些肉便更好了。 毕竟不是每一个道士，都会偷偷吃烧鸡。

玉垄是被建隆观道士捡回来的猫。 玉垄的鼻子很可爱，道士便以鼻神之名为他起了名。 名儿是好名……可……猫用神名，算不算不敬？ 或许算吧。 否则，两年过去了，那个酒糟鼻的道士怎么不见了人影？

崿锋是建隆观道士捡回来的猫。 崿锋牙口很好，以此得名。 可能是有些太好了……好到……道士们曾纷纷讨论，崿锋是猫还是……古书中的饕餮。 崿锋曾在翰林院待过，圣贤书没念几本，闲话小说倒是有所耳闻。 道士就是道士，比不得翰林院的学子有见识。 本喵明明通便顺畅，又怎会是那有进无出的物事？

千千来的那天，青蛟堂接下了朝廷的活儿。 有千石米，就要有千贯钱；有千万人，便要享千种福。 河伯曾庇佑了他们一千年，也会庇佑他们下一个千年的吧。

叩叩曾有一个名字。 它会抢下被夺走的食物，从地里抠出散落的米粒。村里的猫要么饿死了，要么被快要饿死的人吃了。猫比人抠，才能活。 后来它逃到了万胜镇。 再后来，它于家家户户供奉的河伯牌位前，抱走了一颗瓜果。 从此，猫学会了叩首，只是人不会知道它的感受。

好啦。没有千千那么福气，没有叩叩那么拼命，它是噗通，开封万千猫猫中最平凡的一个。 噗通喜欢窝在慈幼院张婆婆的膝盖上晒太阳，喜欢同张怜儿一起，听着阿鲤讲什么“忠则尽命”，再齐齐打着呼。 ……有时候，噗通会觉着，哪怕自己如此普通，也是这世间的大富翁。

幺幺，是家中排行最末的“老幺”。 上有四位兄姊，对她宠爱有加。故她整日都乐呵呵的，天真烂漫。 一日，幺幺在坟场旁，听到了人类声音。那声音时而高亢激昂，时而低回婉转。幺幺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，只知道里头的好似都有一种，她无法理解的情感。 姐姐说，人类喜欢唱曲。那这是不是人类的曲子呢？ 幺幺不清楚，但她想知道这强烈的情感是什么？人类为何天天“吟唱”不疲惫？ 自此，幺幺日日坐于坟场之侧，看人类“唱着曲儿”，来来往往。

叁叁，没有哥哥那么魁梧强壮，没有妹妹那么娇俏可爱。 家中排行老二的他，就像是那田埂上的小草，不甚起眼，但却活得逍遥自在。 存在感颇低的他，从小就有一套安逸的处世之道。 娘亲带来的食物，不求肉最多最肥，能吃饱就行。 舒服的窝？有个躺的地方就行。 远大志向？能够平安、普通的活下去就行。 人间，熙熙攘攘吗，喵来喵往。 而他隐匿其间，不为外物所扰。这何尝不是一种肆意喵生。

柒柒，曾被稚子所救，极喜爱人类。 最爱与一群稚童嬉戏玩耍，好不热闹。 他的梦想，喵生一辈子与这些孩童们相伴。 但逐渐，这群孩童都不再来了。 柒柒疑惑，四处寻觅。发现这群孩童或埋头苦读，或随父母劳作，再无往日欢笑。 柒柒上前缠着他们嬉戏玩耍，不料孩子们皆因干活读书拒绝了他。 他不理解，干活读书，难道比玩快乐吗？快乐的话为什么他们都不笑呢？ 明明都是孩子，怎么不玩呢？ 他想回到昔日的时光，再次看到孩子们纯真的笑颜。

贰贰，皮实好动，上蹿下跳，疯疯癫癫。 从小，娘亲便觉得这孩子奇怪。 每每打猎回来，数他喊饿最大声。但给他分了肉，却又不吃。 唤他外出狩猎，每次都倒地装死。但喵们出门后，又冲出来，打猎最积极。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 只有贰贰知道，他，想要成为猫中名伶！ 那些都他对自己演技的磨炼！ 但这些戏，已经演过太多次了……娘亲兄弟们已习惯不再被他迷惑了。 思考着思考着，他走到了戏台之下，看着台上之人，演绎悲欢离合，演绎各样人生。 此刻，他恍然若悟，这就是喵生梦寐以求的舞台吧！

喵喵六六，打小就机灵聪慧，脑瓜转得比风车还快。 她知道人类一高兴啊，手头就松快，总能捞着点儿好吃的。 于是，红事、乔迁、高中、哪儿喜庆，哪儿就能看见她的身影。 吃得是油光水滑，膘肥体壮，浑身上下的毛儿，亮得能照见人影儿。 大伙儿瞧着她这副富态样儿都乐呵，打趣说它是吉祥猫。唤他“六六”，说是六六大顺，好兆头。 这“六六”一叫，就有好吃的等着它，六六自个儿更是乐开了花。

<你究竟什么时候来接我呢？> 包子是用一个包子换来的猫。 包子出生的时候就被村里的小女孩看中了。不过那个时候包子还小，不能离开妈妈，所以小女孩每天都会来找包子玩，期待着包子长大。包子也期待着。 可是还没等包子长大，小女孩就要搬走了。包子不懂小女孩的哭泣，只以为那是另一种游戏。 所以当包子长大后，就一直在村子里等，等小女孩来接它。

<你给我等着，我还会回来的。> 饺子是月亮的哥哥，也是八个兄弟姐妹中最强壮的猫。 它从小就有一颗当霸王的心。出生的时候，它就经常抢兄弟姐妹们的奶喝。 它以为奶喝的多了，就变得更加强大，所以……它被月亮打败了。 饺子不服气，认为是自己靓丽的白毛影响了自己的发挥，于是它天天在黑炭里打滚，让自己变成黑暗中的刺客。 既然力气不如月亮，那我就背刺你，饺子暗戳戳的想着。

<我，喜欢人类。> 月亮有八个兄弟姐妹，它是其中最小的一个。 刚出生的时候，月亮很瘦小，几乎没有呼吸。在沙海，这样的猫是活不下来的。 所以它被猫妈妈放弃了。不给它奶喝，把它叼到很远的地方，咬伤它，甚至…… 好在，就在它快要死的时候，一个人类出现了。人类用骆驼奶救了它，还给它唱好听的歌。 对月亮而言，那个人类就是它的父母，它的世界。

<呸，呸，呸> 在白头城外这一片，西西是所有猫都不敢惹的存在。它一只猫就占据了西面很大一块地盘。 不是因为它长得壮，也不是因为它很能打架，而是因为它……很会吐口水。 明明沙海处处缺水，但是西西的口水量却很足，每次和别的猫抢地盘，西西总是吐得对方一身口水，根本清理不干净。

<不要把我和那些凡夫俗喵混为一谈。> 东东是一只很骄傲的猫，它生下来就觉得自己和别的猫不一样。别的猫在吃奶时，它在练习优雅的猫步；别的猫在沙子里打滚时，它在用尾巴画画；别的猫在向人类撒娇时，它在打地盘。明明可以靠颜值吃饭，但是它偏偏要自立更生。

喵喵…… <居然没听懂本大人的诗，哼，又是一个愚蠢的两脚猫！> 伊伊一直认为自己是猫咪中最特殊的存在，因为它是一只诗……猫。可惜懂它的人实在太少了。 它喜欢站在屋顶，那是在凝视远方捕捉灵感；它喜欢躺在日头下，那是在等待阳光点亮它的思绪；它喜欢与飞鸟嬉戏，那是在探索世界的奥秘…… 哎，那些两脚猫居然以为它在玩？粗俗，诗猫注定是孤独的喵。

<喂，我在这里！> 黑炭是一只经常会走丢的猫。没办法，它太黑了。每到晚上，只要它闭上眼睛，这世上就再也没人能找到它。 不过村里人都很爱它，更喜欢在黑夜中找它。这可能是村中为数不多的乐趣吧。 有一次村里人怎么都找不到它。就在大家以为快失去它的时候，一声惨叫从柴火堆里传来，一只被烧着尾巴的猫窜了出来。原是它为了暖和，睡在熄了的炭火里，猫猫黑炭差点变成真黑炭啦！ 喵喵，喵喵！谁也听不懂它在说什么，许是也被快活的氛围感染了吧。

<在呢，在呢，古丽茉莉在呢……> 古丽茉莉，是一只小灰猫。最初收养它的人，给它取的名字是“古丽”，却被来这里的汉人听成了“茉莉”。渐渐地，它便有了新名字，古丽茉莉。 沙海人苦恼时，喜欢抱着它，古丽古丽地叫；汉人思乡时，就喜欢抱着它，茉莉茉莉地叫。无论是古丽，还是茉莉，它听到了，总会捏着嗓子，细细地回应一声，然后拿头拱拱你的掌心。似乎在说，在呢在呢，你的古丽，你的茉莉，你心中最美丽的向往。

卢克总认为自己是一只飞天神猫。 但神猫又总是醒不来。河西的日头晒得猫暖呼呼的，卢克经常趴在那里一睡就是一天。它知道自己应该起来梳洗舔毛了，知道自己应该抓沙鼠了，知道自己应该巡视一圈自己的领地了。 可它总是努力站起来，又施展了神猫三连—— 神猫起床，神猫晕晕，神猫卧倒。 卢克看着天上的太阳，心满意足地伸个懒腰。反正日头不落，就还可以睡。

未央城栽培了许多会寻宝的猫，可全天下会赏宝的猫，却唯有觅骨珍的“小泉泉”和“赏宝宝”而已。 小泉泉是一只严格的小猫，它最为出名的，就是那斜觑人的眼神。 来觅骨珍卖货的客商，最怕的就是它那眼神，露了那眼神，便是在怀疑了。一旦它开始怀疑，东西就多半要卖不出去。 在小泉泉这里，开门就是开门，不开门就是不开门，纵使客商给它再多小鱼干，也不会改变它的判断。 这也是任山重格外信任小泉泉的原因，只要听了它的叫声，就知道宝贝贵重与否。 一声喵叫开门，两声喵叫很开门，三声喵叫，那便是开到了南天门。 “猫在门口辛苦赏宝，猫好，人在棺材里睡大觉，人坏。”小泉泉想。

未央城栽培了许多会寻宝的猫，可全天下会赏宝的猫，却唯有觅骨珍的“小泉泉”和“赏宝宝”而已。 赏宝宝不喜欢小泉泉那严肃紧绷的态度，它享受生活本身。 这一身赏宝的本事，何必只用在品赏明器上呢？这世上明明到处都是宝嘛！ 赏宝宝会品赏巷口的风，街头的灯，若是缘分到了，它也会品赏一下过路小三花漂亮的猫猫腿……不过若是被小泉泉发现了，它就要挨上两猫拳。 怎么会有这么没有情趣的猫嘛，赏宝宝不高兴，但它又打不过小泉泉。 罢了罢了，食人之猫猫粮，忠人之赏宝事。 只是……什么时候再有小三花路过呀……

<好兄弟，讲义气> 北北出生平凡，能够在白头城北边打下这么大的一块地盘，靠的就是一个字，义。 据说北北出道即封神，想当初有道上的猫抓了北北的兄弟，北北单枪匹马就闯了过去，更是用一个猫指甲换回了好兄弟。从此，道上的猫说起北北，都会竖起一个猫爪子。

<哎，好想离家出走。> 南南的祖辈从百年起就居住在沙海，他们自称沙海中的贵族，是猫咪中的王族。就连沙海中最恐怖的人类也匍匐在它们的脚下。因此南南生来就是沙海的宠儿。 可是南南却不喜欢这样，它喜欢流浪，于是它离家出走了。可是让南南没想到的是，它走到哪儿，它爹就打到哪儿，哪里就变成了它的家。

手手是只惯会讨人欢心的猫。 它一见到人，就主动躺倒在地，喵喵喵叫个不停、蹭个不停。它既不咬人，也从不突然发狠，哪个路过的人能忍住不去一摸再摸呢？ 摸这样一只可爱的猫，成了许多人血路苦旅中的唯一一点温存。 似乎只有在摸它头的时候，才能够短暂地忘掉一些仇恨、疼痛和目标。 软软的、糯糯的——此刻仿佛是只有猫存在的世界。 手手真是只好猫！ 如果它能不趁旅人松懈之时，叼走他们身上的干粮和碎钱，就更好了。

仙人猫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。 它原本是家中最小的那个，但那场它无法理解的火，让它变成了家中仅剩的一个。 它失去了一切，只拥有了传说中无价的自由。 对这可憎的世间它可没什么好脾性，在做噩梦的夜晚更是会发出凄厉的叫声。偏偏是这声声惨叫——据说曾救下过许多在大漠中因为打了瞌睡险些被野兽袭击的旅人。 因此，越来越多人传它是只救人性命的仙人猫。 那些活下来的人回来了，都想要摸一摸这只仙人猫。可它见人就凶，任谁都难近它一步。 越是这样，人们越想讨它欢心。就这样，越来越多奉它为主的人出现了…… 仙人猫有时候会想，这些人，不，这些“仆从”，算是它的家人吗？ 还是说它的家人，其实换了一种方式回来了？ 仙人猫才不承认自己需要这些人，它仍在夜晚凄厉地叫着 ——只不过，也许不再是因为频繁的噩梦了。

玖儿的鼻子能识良玉。 硬玉软玉、翠玉白玉，只要是上好的玉石，便有股特殊的香气。 玖儿只消嗅一嗅，猫掌一拍，玉工开采！不一会儿篓子便满满当当，玖儿坐在玉石堆上，多么神气！ ——哗哗水声打散了小猫的梦。 哪有什么好鼻子、香玉石，只有半条命、空篓子、断绳子。 玖儿在冰冷的溪里漂啊漂，两条腿游不上岸，也沉不了底。 直至一团黑影将它抓着的石头托起，玖儿看见一双如玉的眼睛。 ——良玉没有香气，却能温暖小猫的心。 断了两条腿的玖儿，少了一双手的好人。 他们依偎在一块儿，寻玉，寻心。

玉团儿吐毛球。 第一团毛球卡在喉咙时，它从红彤彤的妆奁中躜出，少女还是掩着面——玉团儿弓起身，吐出第一团白绒。 第二团毛球被弄得湿答答。少女一动不动被送回营帐，还有呼吸，只是咸咸的——玉团儿舔了舔嘴角，吐出第二团白绒。 第三团毛球混进了沙，第四团毛球参杂着血，第五团毛球融进了雪……玉团儿小心翼翼，藏好每一团白绒。 它在等，等一日春风吹散黄沙，毛球飞入天际——长安的柳絮飘飘，少女是不是就会笑了？ 玉团儿低头舔了舔爪子，吐出一团又一团毛球。

集市上的商贩们，没有一个人敢得罪小度。 若在商货过秤时，小度将前爪搭在秤盘上，说明这东西准缺斤少两了。因它以眼度量，百发百中，所以市集上的人都称它为小度。 渐渐地，连来逛街的人都知晓了它的名声，他们大喊一声“小度小度！”小度就会喵的一声奔腾而来，瞧过了这笔生意没有问题后，便再喵一声，卖家和买主便识相递上“报酬”，这笔生意就算是成了！

静静是一只腼腆内敛的小猫，它只是静静地蹲在一旁，看着酒肆的客人来来往往。 醉酒的人将静静当成了酒友，对它说些稀里糊涂的话，什么想啊念啊、情啊爱啊、家啊归啊。来来回回就那些快乐和烦恼，静静照单全收了。 静静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。

擂鼓的、跳舞的、欢呼的，为了庆祝归唐，大家伙都准备妥当了！ <马上就要大展身手了！>大声公从没看到人们如此期待的样子，它默默思考了许久的计划，终于快要执行了。 大声公没有告诉任何人类和同伴，它打算庆典那日，绕过层层的人群，蹦到鼓面上振爪一呼！让整个凉州听见，让天边的长安也能听见！ 届时，它就是声音最嘹亮的猫！

常有人独自来水边发呆，一坐就是几个时辰。漩儿悄悄跟着他们，听到过小声呜咽，也看到过有人默不作声，只直勾勾地盯着水中月。 怎么他们不去那繁华的市楼，甘愿来这灯火阑珊处？漩儿一直想不明白。难不成，这水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？ 平生从未沾过水的漩儿，小心翼翼地将爪子垂入水面。一瞬间，它看到自己的倒影碎成银鳞，和月的波光交融在一起。 好玩！好玩！ 从此世界上多了一只爱玩水的小猫。

阿蒲原是一只流浪的小猫，它被冰葡萄的香气吸引至此。村里的人见它眼巴巴盯着，便摘下一颗葡萄放在手心里，它畏畏缩缩地舔上一口——那是它猫生中最甜美的味道。 可惜它已经许久没有再品尝过了。 如今夜半三分时，阿蒲常常能看到一些老面孔：给它洗澡的人、给它喂零食的人、还有那个第一次给它尝葡萄滋味的人。它曾试着叫醒村里已熟睡的人，可被吵醒后，他们全然看不见自己挂念的人就在面前。几次下来，阿蒲也放弃了。算啦，那自己就替他们多看看吧。